老吴离开了这个世界。熟悉我的朋友们可能听说过“股民老吴”这个人物。在我的文章中,他经常被描绘成一个略带幽默的“反派”:他每日关注市场动态、研究股票,我有时通过这个角色来调侃那些沉迷于追逐热点信息的股民们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“股民老吴”逐渐成为我作品中的常驻角色。然而,现实中的老吴却是我的挚友。8月17日的晚上,他告诉我自己已住院。那时我恰好身处西北,距离朱雀三号发射只有短短两天。接到他的电话,我才得知他已确诊胰腺癌晚期,可能只剩下两个月的生命,希望我能在他走之前,帮他联系上儿子,以便照顾他。我听完顿时泪流满面,问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。他说,自己也是刚得知病情不久。认识老吴多年,我清楚他一直以来很注重面子,不愿给别人带来麻烦。这些年,尽管他不愿与我倾诉痛苦,但我心里明白他的健康状况并不乐观。在过去的三年中,每次我约他共进晚餐,他总是拒绝,声称自己在吃药,什么都吃不下,连酒也喝不了。虽然我们见面的次数逐渐减少,但我深知他最放不下的,是他唯一的孩子。小吴曾是一位优秀的学生,高考时发挥失常,选择了不复读,前往大连上学。在那里,他结识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友,两人一起约定考研。今年小吴考法律研究生,取得了381分,名列前茅。四月初,老吴曾特别发给我小吴的成绩单,还有法硕复试的分数线。透过手机,我能感受到他那份骄傲。老吴向来不爱张扬,现在回想,那时的他或许已经释然了很多事情。从酒泉回来的那段时间,我几次提出要去医院看他。他的信息有时回复得很慢,表示晚上没睡好,想等状态好些再让我去。我想他是希望我去,但又害怕我去。与我相同的心情又何尝不是。又过了两天,这周我还要出差,今天早上再次发信息给他:“老吴,什么时候能过去看看你?”却没有得到回应。晚上8点,传来了一个冰冷的消息。他走了,前天早上5点,昨日已安葬。收到信息时我当场失声痛哭。怎么会如此天真,以为他会慢慢好起来。我在等他告诉我可以去看他了,想等到他状态好一些时再见面。总觉得见面前需要准备一些东西,想说些什么。然而,我们再也等不到那一天。认识老吴是从2007年开始的,那时我们在同一家国企工作。他是一位颇有才干的人,做事尽心尽力,但性格有些固执,为人正直。他曾带领团队从零起步,经过几个月的努力,建立起了一整套的服务器销售和软件管理系统,年销售额达到几千万元。后来,他被派到外地担任一个合作项目的总经理,做了好几年。在那段时间,我知道他经历了许多辛苦,但也取得了很大成就,甲方甚至想挖他过去,地方太想留住他。经过一年的反复,他最终还是放弃了高薪工作,回到了孩子身边。我们俩真正成为知心好友,是因为我负责的一个新项目。当时那个项目进展顺利,算得上集团的明星项目,然而在后期由于奖励分配和管理权限的问题,老吴觉得公司对我不公,直接去找领导争辩,从那时起我们的友情升温。我们一起相处了三年,那时候老吴在单位里被称为“股神”。他偶尔会给看得上的人一些指点,但愿意信任并全权管理账户的,可能只有我。虽然我平时不玩股市,但手里一直留着一个老账户。20年前我刚入市时,一个月就亏损超过60%,气得把账户搁置不管。后来是老吴主动帮我管理,他给我定了规矩:既然把账户交给他,就不能再去看里面的交易,密码也由他修改。如果我忍不住非要看,那就把密码还回我,账户也请我自己管理。所以这些年,我从未询问过他购买了什么,也不在意账户里还有多少钱。反正当初交给他时,账户里也没剩多少钱,我对股市早已心灰意冷。有一次他对我说:“你是我这么多朋友里,唯一一个从不问我账户里买了些什么的人。”我只是回答:“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,不如让我放轻松。”后来老吴从单位买断出来,在家里养鸟、喝茶、炒股票。为了陪伴孩子读书,他还在外面租了房子。可能是因为想找些事情做,也为了改善家庭收入,他还兼职做了一年网约车。身体问题大约是在那之后的几个月开始显现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们见面的次数日渐减少,平常的联系也变得寥寥无几。老吴1974年出生,今年才52岁,没想到他的健康竟恶化到如此地步。20天前,他把交易密码给我,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,但不愿多想,只说:“账户就先放着吧,我不想炒股,等你好起来,再继续让你帮我管理。”如今,那个账户依旧存在,可我却从未下载相关APP。因为我知道,再也没有人能替我操心了。老吴,你一路走好,我的朋友。